菩薩來了

一位四年不見的老患者。
認識他十幾年了，第一次見到他被兒子帶來看牙。

他蒼老了：頭髮斑白，眼神黯淡，神情憔悴，不說話。

兒子走進診間，告訴我：老人家得了喉癌，去年在台大手術、化療，今天因為戴活動假牙會痛，來看診。
我才明白為什麼他不說話。

我問：歐基桑！哪裡在痛？
老人家指著口腔的深處，靠近咽喉處。
雖然他無法說話，但是多年來培養出的默契，我們很快就能溝通了：我說話，他點頭或搖頭回應。

過了一會兒我找到問題了，幫他將假牙調整。
實在是太久不見他了，過往浮現腦海：歐基桑原本很健談，又愛開玩笑，每回為了吃檳榔把活動假牙磨平來就診時，總會和我說說笑笑。我勸他別吃檳榔也別抽菸，他經常是曲了曲食指回應。有一陣子他沉默多了，我問他怎麼了，他說：有一個兒子精神有問題，住療養院，中午要去送飯。
後來好多年不見他，這個期間我曾懷疑他是否還健在？

手中修著活動假牙，口罩裡卻留下了鼻涕。
「無」
有一些幫忙，暫時驅散回憶專心工作。
但是，在這個時候應該提話頭「無」嗎？

我不知道該向他說些什麼？只好不斷地聊假牙、稱讚他口腔狀況不錯，應該是身體不錯，叮嚀他作甩手功.....
假牙調好了，問他還會痛嗎？他搖了搖頭。
我送了他一些口腔保健的東西。
臨走前，他的兒子不安的問我：假牙壓到引起的痛嗎？
我笑了笑，告訴他們已經調整好了。

父子兩人回去了，我的眼睛鼻子卻用掉了好幾張面紙。

眾生為器為模，印佛法印，以成無盡法門海。
今天來了一位菩薩老師，用他的生命教導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