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塵暴

正中午的天空，灰濛濛的一片，今年以來最嚴重的沙塵暴壟罩了北台灣。
氣象局警告有呼吸系統疾病、老人、小孩等最好待在室內，盡量避免外出。
幾天前我也歷經了今年以來看診最嚴重的沙塵暴。
農曆年前一位八十歲，體型瘦弱的老太太前來就診。
她抱怨牙齒痛，並且深受口臭困擾。她說任憑自己怎麼刷牙，甚至用了女兒買來的沖牙機，仍無法改善。
經過檢查，發現她全口都是幾十年前的金屬鑲牙病態牙橋。這種設計是以堅固為目的，完全不考慮牙周的健康、口腔衛生的維護、美觀以及良好的咬合功能。
在幾次的門診妥協性治療後，牙痛的情形稍有改善。但是徹底的治療是必須拆除全部的病態鑲牙再進行重建治療。
由於年關將近，加上拆除這樣龐大的鑲牙是一項艱鉅的工程，並且沒了牙齒的老人勢必要改為流質的飲食。因此若能盡量縮短重建的治療會有助於老人家體能的保持。
所以我對老人家與家屬-她的兒子，說明完整得治療計畫包括假牙重建的預估費用，並建議如果決定好等過完年再來治療吧。
過完年後的一個月，老太太獨自出現了，堅決地要求拆掉鑲牙。
這真是一項艱鉅的工程，老太太的血壓偏高，Bp168/100。瘦弱的身軀又禁不起敲假牙，搖搖欲墜的牙齒更經不起敲。原本只要拔掉就能整組拆掉的牙橋，卻因血壓太高，無法進行拔牙。只好將一組牙橋切成八、九個片段，在一片一片移除。就在切開假牙得過程，大量的金屬碎屑湧現，雖然在強力抽吸的輔助下仍造成口腔內一片的黑矇矇。所以切了一會兒又請老太太起來多漱漱口來減少粉塵。
歷經三次門診的奮戰，終於拆掉了口內所有的假牙，留下了近十顆的牙。老太太對於口腔異味的消除顯然有些高興。但留下的牙有些實在搖得厲害，應該拔除，但是血壓又太高不合適立刻拔牙。因此我們再度要求家屬陪同了解。
就在助理通知不久，兒子就出現了。一進門鐵著一張臉，申明該拔掉的牙就拔。
為了讓家屬了解應該先帶老太太控制好血壓再拔哪些牙，並建議可以先著手重建一部份的假牙來縮短治療時間，讓老太太早日恢復咀嚼。於是我們請兒子進入看診區了解病情。
就在解釋完治療計畫後，兒子的臉一沉，強硬的要求該拔的牙先拔掉再說，並用脅迫的語氣問我：「這樣你懂不懂！」
行醫近二十年，實在很少當面遇到這種不顧母親身體健康的子女。
於是我回答：「不懂」
結果這個兒子刮起了情緒的沙塵暴，怒斥「貨比三家不吃虧你懂不懂」。罵完後轉身就走人，留下一臉錯愕的老母親。
老太太委屈又慚愧地說自己老了，身邊又沒錢。
我安慰她，並想起他還有個孝順的女兒，建議一回再請女兒陪來了解好了。
就在我們談話的當中，一臉不耐的兒子又折回診所，怒斥母親快走！
孝順父母是佛教中的八福田之一。慳吝、易怒、不肖都會種下墮惡趣的因。
即使是眾生剛強難度，也千萬不可退失菩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