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與愁

嘴角掛著一抹微笑
藏不注眼神的憂愁

五月節前夕，近中午，一位快八十的阿桑，依約而來。
她靜靜地坐在候診區，凝視著街上。
前一天她因牙痛來就診，覺得很面善，一問才知原來她常常牽扶著另一位中風的阿桑來看牙。她們是在公園運動才認識的。診療完約診時，阿桑眼尖，一眼就叫出我醫師服上的名字。我誇他視力好。她說，小時後右眼紅目(砂眼)腫到眼睛睜不開，叔叔看到了才帶她去求醫，因此傷到右眼視力。四十多歲時，和先生開了家小雜貨舖，因為需要幫忙送貨，必須騎車，好在一位認識的醫生幫忙把體檢的視力填在正常範圍，才能考照。這幾年，兩眼因白內障先後開刀，視力才變好。

輪到阿桑看牙時，我問：「牙齒還好嗎？」
她說：「心情不好，不知樣。」
講的輕鬆，逗得另一位就診的年輕女孩笑了出來。
我說：「怎會？看你都笑笑的，難道是『心事誰人知』！」
阿桑答：「我以前做過生意，心情不好還是要笑臉迎人。」

看診畢，近中午，沒有患者再進門了。
約完下一次的時間，阿桑不想離去，開始聊起了她的往事。

從小，她就送人當童養媳，養父母(她叫他們叔叔、阿嬸)住金瓜石。叔叔二十多歲時在一次金礦坑災變時往生。
說著說著，聊到她的媳婦，三年前得到卵巢癌，媳婦大哥堅持不讓她看西醫，還把媳婦帶回娘家，以民俗療法，治到右腳整個腫起來，腎壞掉，後來才送到醫院，在醫院裏走了。可憐，死的時候才四十八歲，兒子媳婦結婚的晚，所以那時最小的孩子才念幼稚園。
同一年，阿桑的先生也走了。還有她的好朋友因肺癌也走了。一年之中，失去三位至親，雖然已經過了三年，阿桑還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淚。

不忍之餘我告訴他，師父說：「受苦受難的是大菩薩，救苦救難的是菩薩。」你的媳婦身受痛苦，告訴我門人生的無常。佛教說輪迴，也許，她已經投胎回來了，只是你不認識她了。

阿桑收起了眼淚，想送我她早上到廟裏幫忙包的粽子。我感謝並推辭。她說，要拿一些給那位行動不便的朋友，平常她就會幫她買些東西送到家理。
我笑著說：「您真是她的觀世音菩薩。」
阿桑帶著微笑走出診所，騎上她的一百CC大摩托車離去。